Kim's 嗄嗶Shop。

別在胸前的小白花，把心一陣一陣揪痛著。
玲玲跟同學還有老師站在外面把小白花別在衣服上，
然後發了每個人一條盒裝手帕，再引導大家走進去，
玲玲在出門前跟自己說了無數次，就今天一定要把眼淚鎖緊，
她的難過只在見不到陽光的夜晚，才能完全的崩裂宣洩出來。
走到照片前用顫抖的手拈起一小撮香灑向香爐，
看著白煙被香掩蓋住消失，然後又再緩緩的冒出來，
「大家到底要演戲到什麼時候......」玲玲到這天還是覺得這齣劇演太久了，
有沒有哪個演員因為撐不住，而跳出來說聲「啊哈~被我們騙到了吧」
只是，自始自終都沒有人跳出來.....
在深深一躹躬後，玲玲跟同學走到旁邊的座位坐著，
同學低聲向玲玲說「妳要哭就哭出來沒關係...」，玲玲點點頭沒回答。
前方一位長輩將臉深埋在雙手裡，停頓許久才沈沈的抬起頭來，然後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疲倦的面容上帶著再悲慟路還是得繼續走下去的堅強與無奈。
等著整個儀式都結束大家即起身離席到外面。
這天陽光比以往都要來的光亮強烈，薄外套內冰涼的汗水順著背脊流下，
嗩吶聲在早晨該是清新的空氣裡毫不客氣的響起，
兩個木盒子在陽光底下因表面的亮漆而反射出另一道光束。
玲玲以靜默回應這一切，就有如回應曾是活潑亂跳的小偉一般，
「那我先走了....」這句話的餘音漂蕩在僅存的記憶裡，
玲玲的手緊緊握著放在口袋裡的金色懷錶，微微的道了聲再見。
回程的路上，玲玲胸前的小白花依舊別在身上，老師說要把它拿下來不能帶回去，
說完便把車停下來，玲玲將小白花從衣服上拿下來，搖下車窗，
丟下前用最後的力道使勁握住小白花才鬆手丟下，
花落在雜亂的草堆中，花面向上，可能是陽光太強烈，而顯得小白花比剛剛更白更亮。

躲到桌子底下後才發現，空氣稀薄的令人無法承受。四月開始放春假了，一連八天的假期原本還想說能好好的去玩個幾天，
想不到到了第六天玲玲都還在待家裡看電視，
假期第三天時小偉有騎著機車跑來玲玲家說要不要去兜風，
但玲玲這天卻覺得一點都不想出門，在家門口跟小偉聊了一下後就互道再見，
玲玲繼續走回客廳看電視，慵懶的不想動一下，
心想，反正春假還有好幾天，過兩天再出門吧。
到六天也就是星期五晚上忽然接到玲玲的阿姨打來的電話說他們家工廠要趕一批貨，
叫玲玲跟姐姐們都過去幫忙，「怎麼這樣...」玲玲很嘔的想著，
就剩兩天假期可以出去玩，結果竟然要去工廠渡過，
那一晚玲玲就很想打電話跟小偉說這兩天她都會在阿姨家幫忙，
但拿起話筒卻緊張的撥不出電話，
「從來也沒主動打過電話，怎麼辦....」玲玲按到第六個號碼就手軟了，
第七個號碼好像長刺一樣，深呼吸......呼，還是按不下去，
「算了！明天再打好了，現在也有點晚吵到人家不好」玲玲這樣的說服自己。
隔天一大早玲玲就先去阿姨家的工廠幫忙，工廠裡找來了很多人，
隆隆咚咚，機器跟雙手幾乎沒停過，輸送帶上的零件一件一件按照順序的被組裝完成，
一整個早上玲玲總是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趕快跑到辦公室想說要打電話，
玲玲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那麼想跟小偉講個話，上午工作時腦海裡也排練了很多對話，
她知道小偉喜歡她，但玲玲卻從沒有對小偉表示過什麼，或許她也該說點什麼了吧！
「怎麼那麼多數字，這是哪一國的電話，要怎麼用啊！」玲玲拿著電話按了又掛，
「厚~阿姨在忙又不好意思跑去問，七個數字沒錯啊！
電話啊電話你是怎樣，嘟一聲回應我一下嘛！」玲玲就快要被這電話氣死了，
阿姨家的電話是分機式的電話，偏偏玲玲打自娘胎就是沒踫過這種電話，
不知道說要先按分機再按電話號碼，又不好意思去問，
在辦公室裡把自己搞的全身都是汗，結果竟沒撥出過任何一通電話。
無奈只好回到坐位上繼續工作。
下午快五點的時候玲玲的姐姐終於趕來支援了，一到工廠姐姐被安排坐在玲玲對面的位置，
玲玲把一些零件丟向姐姐，但手還沒開始動姐姐馬上開口問玲玲說
「喂！玲，你班上是不是有一個同學叫小偉的」
玲玲頓了一下，但手倒沒停下來的說「有啊」，
玲玲心想姐姐不可能知道她跟班上的小偉很要好吧！所以假裝鎭靜的回答著。
「他跟他堂哥今天下午騎機車時出了車禍！」姐姐這句話像一把冰冷利刃刺穿玲玲的靈魂
怎麼回事，姐姐說的小偉是班上的小偉嗎?
小偉是有個堂哥沒錯，但是...怎麼可能....怎麼會.......
玲玲停下手上的工作，全身細胞開始灼烈的燃繞，熱烘烘的，
「............................他們還好吧..」玲玲望著姐姐壓抑著顫抖的聲音問著
「都走了....」
時間在這一刻完全凝結，所有思緒被這句話硬生生的抽離，
玲玲只覺得全身發軟，從腳底發麻到頭頂，
空盪盪的腦海裡在此刻連小偉的臉龐都拼湊不出來。
呆滯許久後，
玲玲先吃力的將手上的零件組裝好放到箱子裡後，便再也拿不起任何一件東西，
「騙人.....騙人....騙人....」思緒裡滿滿的填塞著這兩個字，
玲玲自覺眼淚已經快要決堤，她不想讓別看見她要哭的樣子，
於是用手亂胡亂一撥把幾樣零件掃到地上，
接著趕忙裝著要撿東西的樣子，躲到桌子底下，
桌上的人仍然不停的忙著，玲玲則曲膝呆坐在堆滿零件的桌子底下，
眼淚開始一顆一顆滾出來，
「不行....不要哭...亂講的...怎麼可能」但眼淚就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怎麼也止不住，
玲玲一邊擦眼淚一邊不斷的說服自己冷靜下來，
深深的呼了幾口氣，把眼淚仔細的擦乾，用僅有的力氣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先跟阿姨問電話怎麼用，然後走到電話旁背著吵雜的機器聲，
打電話給小偉的堂妹，她跟玲玲也是同班的，
「喂...小琍嗎？我...我姐姐說........說...」顫抖的聲音讓玲玲無法把話講的很完整，
「小偉跟我哥都走了....」不等玲玲問完電話的那頭就傳來這樣的答案，
「玲玲，妳........還好嗎，我好難過.....」小琍在電話裡哭了起來，
眼淚再度逼向玲玲的眼睛，她雙脣緊閉，生怕一鬆懈就會情緒失控放聲大哭，
「.................嗯........」靜默一會後，玲玲強逼自己從喉嚨發出聲音回應難過的小琍.........

三月，沒什麼特別的，所以四月其實可以不要來。三月天裡學校生活平凡到沒留下什麼特別的記憶，
一如往常般，在玲玲頭上的依舊是綠色絨布蝴蝶結髮夾，
小偉還是經常到福利社買綠茶請玲玲喝，
有時候上課還會趴在桌上側著臉一直看著玲玲，
玲玲當時其實很想拿課本往小偉臉上砸過去，總覺得很不自在....。
只是，除了不自在以外還多了點甜蜜，
玲玲總是習慣把甜蜜收著藏好，小心的不讓它們被別人發現。
偶爾隔壁班的女生還會跑來班上閒晃，有時是來鬧玲玲跟小偉，
但有時她們是來「籌錢」的，「籌錢」這名詞請用台語發音，好聽是說在籌錢，
但其實是勒索的另一種說法，不知到是哪一代的壞學生發明的，
當時在學校不管是男生或女生總有幾個愛玩的學生會跑來班上「籌錢」，
大約都是十塊五塊的湊，有的人不給他們不會怎樣，
但卻總有些倒楣的人給了錢頭還要被k一下，
真是無理透了，有一次玲玲的好朋友竟然也開口說要去隔壁班「籌錢」
她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心想有沒有搞錯，最好的朋友竟然也來這一招
但還好只是說說，玲玲可不希望好朋友也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三月的陽光總讓人處在汗水與薄外套不斷的交替中，空氣裡開始有了點溫度，
只是這一年的三月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開始已經開始，結束等著結束。
接下來的四月，很多餘。

那是一樣的懷錶，金色跟銀色的小懷錶......2月14日這天，
玲玲跟小偉約好了送對方情人節禮物，並且約在學校附近踫面。
『ㄟ....這個，妳的』小偉將手中一個用閃亮亮愛心包裝紙包著的小禮物遞給玲玲。
『喔...謝謝....那這個，你的』玲玲也將自己昨晚小心包好的禮物拿給小偉。
小偉再從書包裡拿出了一盒用愛心塑膠盒裝著的金沙巧克力，
玲玲在接過這愛心的巧克力時，只是頭壓的更低的說了聲謝謝。
這個愛心塑膠盒也從那天起裝起了小偉傳給玲玲的小紙條，一張一張的，
在更之後的某天起，當小偉無法再寫紙條時，
這個愛心塑膠盒像是唯一的聯繫窗口一般，
只能從裡面一張一張的紙條找回那已是曾經的記憶....。
這二月天的早上還真是頂冷的，大太陽底下兩人都穿著有點厚實的外套，
玲玲跟小偉互送了禮物後就靜默著，也沒再說上什麼話，所以就顯得更冷了些，
兩人像傻子一樣只是呆呆的笑了笑，連眼神也不敢有任何交集。
『奇怪！平常愛瞎攪和的人怎麼都消失了，從來也沒單獨相處過，好尷尬...』
玲玲渾身不自在的想著。
『那.....我先回去了』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時，還好小偉先開口了，
不然再待下去可能會各自挖地洞躲進去。
玲玲點頭微笑了一下，不等小偉跨上腳踏車，就一邊說再見一邊往同學家跑去。
玲玲細心的拆著外包裝的蝴蝶結，生怕把小偉細心包裝的禮物給破壞了，
在包裝紙底下是一個小盒子，把盒子打開後，玲玲壓抑著想噗嗞一笑的衝動，
『怎麼會是一樣的....好巧..』原來她和小偉買的禮物是一模一樣的小懷錶，
尺寸約莫十元銅板大小，按下錶上的按鈕時蓋子會自動彈開，
在玲玲手心的是一只金色的小懷錶，只是打開時不會有音樂聲，
這是兩個懷錶唯一的相異之處，
玲玲心想，小偉會不會看她跑掉後就迫不及待在馬路旁拆起禮物了，
當小偉手拿著她送的銀色懷錶時，是不是跟她一樣興奮與訝異相互摻雜著。
但那天之後他們像有默契似的都沒問過對方收到禮物的當下是什麼感覺，
只是玲玲知道，那個銀色懷錶小偉常常帶在身上，
雖然她覺得有點蠢，但這蠢味之中卻開始混合了甜味。
玲玲開始覺得味道似乎還不賴！

一月，僅止於牽手.......爾後，也僅止於此
在一月份的某天，隔壁班兩位很流氓的女生在下課的時候跑到玲玲的班級，進來就大聲問：
玲玲是誰啊！玲玲心想她不是一直都很乖嗎？怎麼會有人找呢....
「嗯...我是玲玲」玲玲想她們準是來找麻煩的，心裡一直在盤算幾個人名，
看看有沒有人可以"靠"的
(這是被保護的專有名詞，所以玲玲一直在想有沒有可以"準"的朋友可以保護她.....)
「妳就是玲玲喔！」其中一個女生講完就用手护著嘴笑。
她們兩個的髮型很亂，但那是玲玲這種乖學生的感覺，在她們的審美領域裡，
那種長短不一的髮型才叫好看，
當時最HOT的莫屬「月亮頭」，前面長後面短，從後面看是一個月彎的弧形，
最極致的做法是前面再用削的方式把瀏海打薄，如此就是一個太妹頭的標準髮型，以此類推。
「喂！妳有沒有"扣A"」(男朋友的意思)
「沒有！」那時玲玲才剛懂這名詞，一直納悶是那來的外來語，覺得很蠢
「是喔！那妳要不要"洪趴"」(被追的意思）
玲玲只用乾笑回應，她心想難不成要她回答「好啊」不可能吧
「阮乾弟弟工麥嗄里趴」哇咧~~~~
「妳乾弟弟是誰啊」
「我乾弟弟就是妳班上的同學小偉啊！」
玲玲聽完愣了一下心想這個小偉！有沒有搞錯啊，
同班半年玲玲懷疑小偉有沒有跟她說過半句話，
這時蹦出他的名字會不會太不搭了點，而且小偉喜歡的明明是另一個女生不是嗎？
在玲玲的相薄裡還有她幫他們拍的合照，小偉在照片裡笑的很腼靦，
怎麼這時又說他要追玲玲了。
「我不知道」玲玲很敷衍的回答
「赫啦！阮弟弟長的金古錐，里嗄伊高啦」
「........」玲玲無言
但心想反正是同班同學，如果不太理他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只要不要鬧的不愉快就好。
「赫啦赫啦，就這樣」她們講完就跑回自己的教室去了
玲玲轉頭看了一下小偉，小偉也正好把眼神轉向玲玲，
玲玲只覺得有五百斤的鐵塊砸向她的臉，
全身冒熱，玲玲真覺得這個人根本是來找麻煩的。
從那天起，小偉會主動來跟玲玲聊天，會去福利社買綠茶請玲玲喝，
那一年玲玲也的確很愛喝綠茶，
這又像玲玲貫有的習慣一般，去福利社只買綠茶。
隔壁班的女生偶爾還是會來串門子瞎起鬨，但反正玲玲覺得順奇自然就好，
而且小偉的確也是個很乖的男生，不會亂來是個有點害羞的男生。
上課的時候小偉會傳字條給玲玲，玲玲發現小偉的字很好看，
像女生，會牽來牽去的那種漂亮字體，
字條裡大部分講的都是甜言蜜語，玲玲看完通常都是笑一下回應，因為她不知道要回什麼，
玲玲對小偉只是一種順奇自然的好感而己。
「妳笑的時候，眼睛也會笑，好像貓咪....喵」小偉笑的時候眼睛也會笑
「無論發生什麼事，記得我是愛妳的....」
這天是因為有人找小偉麻煩，打完架後小偉傳給玲玲的，當時玲玲不知道要不要去救他，
她覺得自己根本就什麼事也不能做，只是靜靜的坐在位置上.....
上課時當玲玲看到這張小紙條時她很開心，
這讓玲玲安心了不少，但她還是沒有回紙條，玲玲只有喜歡小偉，但她沒有到愛的地步，
所以玲玲只是小心的把紙條收好，然後上課。
隔壁班的女生又出現了，她們跑來問玲玲星期日要不要去台南玩，
還有小偉也會去，玲玲沒有拒絕。
星期日的時候再加上班上另一個男生與隔壁班四個女生總七個人一起去，
要坐公車的時候玲玲跟小偉被推著坐在一起，但一路上兩個人安靜的沒講什麼話，
其它的人卻玩的亂七八糟。
到了台南大家要小偉牽著玲玲的手，不然就鬧到底，兩個人只好安靜的牽著手，
假設說他們在當時真的是男女朋友的話，那這是唯一一次最親近的了，
去時牽手，回來牽手，僅止而已。

1993年，故事的開始與結束只用掉了一個春天.....鄉下學校的學生流氓氣總是特別重，所以假如要出風頭的最好是找個靠山保護，
再不然就是當個讓人看了順眼的平凡學生，最好是無舉足輕重的那種，
不要長的太漂亮更不要隨便眼神亂飄，否則在校園裡的拳頭是不分男女的，
當然這生存法則也有例外的時候，有些已經被貼上標籤的人，
三年國中生活下來，不會有一天是安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