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家是位於進入村裡的第一排"換厝"的第一間,聽媽媽說前幾天這一排換厝每一家的三樓都發生祝融之災,這在我們的小村莊裡是很嚴重的事,大約有十來戶左右都遭殃,除了阿媽家以外,一整排房子的頂端都黑麻麻一片,還好沒有人發生什意外,只是後續的整理工作會比較辛苦一點。阿秀家是處最後一間也是被煙薰的一片黑,我問媽媽起火點是哪一家,不然怎麼只有阿媽家沒事,媽媽說起火點是從阿媽家數來第三間,但因為水泥牆面隔著所以燒不過去。媽媽接著講當時這排房子興建時,每戶的三樓都是用"美麗啊幫"隔著的,於是爸爸另外花點錢找土水工來幫阿媽家的三樓用紅磚水泥再補強一次,就連我們還沒改建前的"舊家"也是這樣,所以其它戶一著火就像骨牌效應一樣在很快的時間內全部燒起來。
我聽完才想到,對,記得小時候我們家的三樓很簡陋,水泥牆面水泥地板,但阿秀家的三樓牆壁有比較漂亮的木板,看起來也乾淨多了。我心想,自己小時候原本認為有點醜醜的三樓,原來是爸爸的傑作,在很多年後的今天竞讓阿媽家免去了一場災害,突然感覺爸爸的身影很清晰的浮現在眼前,而且是以英雄的姿態...。爸爸當時應該是沒想那麼多吧,只是以爸爸的個性可能就單純的想著要不要再弄點什麼...。
爸爸很會修理水電,通常村裡只要有人家裡燈不亮水管不通就來家裡找爸爸過去,因此家裡什麼工具都有,還排滿了兩個櫃子,其中一個是爸爸自製的黃色鐵架櫃,其它大大小小的木製或鐵製的就不說了,重點是一定都會被噴上顏色。
小時候家裡的四個小孩都有自己桌上型的書櫃,有一天在沒有預警之下全部變成粉綠色並排在家門口晾乾。
國小家裡有四台腳踏車,很妙的是我們各有自己的停車格,最前端用兩個木條隔著中間的縫隙讓前輪卡進去,亂停還會被罵。
腳踏車前後不知在哪個假日過後,也全部漆上了一個很奇怪的顏色作記號。
家裡有一張爸媽以前出遊時站在水泥大象前拍的照片,原本相框是金色的,有天再看到它時已經被塗成大紅色,剛好跟媽媽紅色的衣服還頂配的。我把它放在現在住的房間裡。
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帶我們去郵局開戶,因此我國小三年級已經會自己騎腳踏車跑到新市郵局墊著腳尖,領存很久的二百塊出來買芭比娃娃,而爸爸交給我們的木頭印章也是他已事先用綠色奇異筆整個塗滿,那時拿在我的小手上還會卡綠綠的顏色。
家裡什麼東西都有可能哪一天就被上了很奇特的顏色,除了一個地方,就是牆壁,好膽你就在牆壁貼偶像海報或亂畫試試看,鐵定會被修理的很慘。
印象中我小時候爸媽幾乎沒有買過玩具給我們,當然生活也跟富裕絕對劃不下等號,但對於科技產物,我們家在村裡的小朋友裡還算頂尖,國小一、二年級出現了錄放影機,爸爸讓我們自己到錄影帶店挑片看。國小三年級左右家裡安裝了第四台,當時好像只有兩台可以看,從那時起港劇就一直在我們的生活中出現著。大概同一個時期,廁所竟安裝起了全自動馬桶,上完廁所按按鈕就幫你洗屁屁,然後再烘乾,我那時邀請了很多小朋友來我家上廁所,每個人進去後出來都是一副害羞的表情。
爸爸是個鐵齒又很反骨個性的人,在民進黨創黨之初就狂熱的投入。
有天客廳電視上面插了兩支民進黨的黨旗,一到競選期間家門口也一定是全村旗幟最多的地方,賄選的庄腳自此不再走進我家大門,有次就連爸爸的機車上也綁了小旗子,並貼著大大小小的貼紙。那時我國中有胃痛的問題,有次痛到在客廳已經快不行了,爸爸從公司趕回來後馬上載我往善化看醫生,天知道當時我捧著劇烈疼痛的胃,旗子又不斷的往小腿啪啪啪過來,那心情對青春期的我來說總有點複雜,我把頭緊緊埋在爸爸的背後,就只怕會不小心被同學認出來...。
家裡更不曾因為只有一個弟弟而讓我跟姐姐們有感受到不平等待遇過,蘋果一定切成四塊,每個人都一樣大,老大有糖吃其它三個也一定有,一致平等對待從來不曾有任何偏頗。
這個身影在我印象中隨著年紀增長,不但不曾模糊反而是更加的清晰。
爸爸常跟我們說一句話:你們喜歡做什麼就去做,只要是你們自己決定的我不會有什麼意見,只是壞事不准踫,還有若回來會晚點,記得...先打通電話回家...。
The end。
